小满时节话感恩：一趟超额完成的南昌归途
小满，是二十四节气中颇有韵味的一个——夏熟作物的籽粒开始灌浆饱满，却尚未完全成熟，恰是“小得圆满”的状态。它既标记着物候的流转，也承载着人们对美好生活的朴素向往。而对这个节气，我更多一份感念：小满，本就是懂得感恩的时节。
时隔两个多月，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初夏，小满前夕的5月12日下午，我与老伴从上海回到南昌市红谷滩新区的家中。这趟返昌身负三项任务：一是两人都想到南昌市第一人民医院牙科看牙；二是所住小区的液化气管道正进行更新改造，每家每户要更换新型安全管道，施工期间家中必须留人；三是探望老母亲——今年二月母亲哮喘发作住院，老伴因在上海照顾年迈的婆婆未能同行，此番正好弥补遗憾，去新建区看看她出院后的身体恢复得怎样。任务在身，我们决定不惊动亲朋好友，微信上也隐去了行踪。
当晚，老伴电话联系了南昌市第一人民医院牙科的罗主任，说明我们专程从上海赶来，就是慕名请他修补假牙。前不久，她一颗上门牙脱落，位置显眼，张口说话、进食都会露出空缺，颇为不雅，好友们催她赶紧补上。上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其实近在咫尺，但考虑到就诊人数多、牙科没有熟人，我们还是决定回南昌找罗主任更放心。他听后很受感动，答应第二天一早让老伴过去。
5月13日，我在晨练，老伴独自来到医院牙科诊室。罗主任让她在治疗椅上仔细检查，期间她提到想让我也请他看看牙——我不久前也掉了一颗牙，影响咀嚼，现在戴的假牙是去年妹妹介绍在新建区中医院装的。罗主任答应先看看再说，老伴便打电话叫我过去。
我熟门熟路赶到市一医院牙科门诊6号诊室，一进门就见老伴正拿着镜子端详已经补好的牙齿。她把我介绍给罗主任。面前的罗大夫中等个头，退休后留用，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，性格开朗、谈吐爽利。我热情地打招呼：“罗主任好，老伴总在我面前夸您医德高尚、技术精湛，今日一见果然名副其实。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她的牙补好了，真是手到病除！”他笑道：“谢老师过奖了，来，我给您看看。”我在诊疗椅上躺下，聚光灯下他仔细观察后确认可以补牙，随即让助手准备石膏取模。一番操作行云流水、娴熟老练，牙模一次成型，快得出乎意料。最后他让我留下原来的假牙，嘱咐下午4点来取，我由衷道谢。
在职期间，南昌市第一医院曾是我们学校教职工的定点医院，牙科门诊也是我常光顾的科室——看牙疼、拔牙、洗牙。更难忘的是，上世纪90年代我曾受聘于南昌市卫生学校牙科班，为学生上美术课，主要教素描；此后每届都有毕业生分配到这所医院的牙科工作。我提起这段往事，旁边一位中年女医生接过话：“您是谢老师吧？我就是九七届牙科班的学生小曹。当年您给我们上素描课，我还是个18岁的小姑娘呢。”她的话引来诊室里医生、护士和病人的好奇与关注，有人感叹：世间巧合事，师生有缘情。此情此景令我感慨万端。为表达对罗主任、曹大夫的感激，我从挎包里取出两本由江西省人民出版社出版的个人专著《美育人生 七彩篇章》相赠，并在扉页写下祝福与姓名。
当天下午4点，我准时到医院，罗主任正专心打磨修复我的假牙。见我来了，他让我躺下试戴，询问感觉如何，又仔细检查戴上假牙后的牙床状况，让我做咀嚼、啃咬动作；确认无碍后，他叮嘱我回家后若有不适，及时来医院找他调整修复。我心满意足，再次表达谢意。一天之内，我和老伴分别装好了假牙，这在我们看牙的经历中堪称一个奇迹。
回到家，老伴告诉我，她了解到小区燃气主管道室外部分已基本铺设完毕，但入户施工的统一时间尚未确定，我们不可能无休止地等下去。为此她找到小区负责人说明特殊情况，建议通融一下，给外地业主优先安装入户。几番艰难交涉后，负责人答应并指派施工人员上门。5月14日，第一批施工人员到来，任务是开凿打洞、接外管。那位中年施工者肤色黝黑、身强力壮，系好安全带后从厨房狭小的窗口爬出，攀在外墙作业。老伴担心他的安全，反复叮嘱把安全带系牢绑紧、确保万无一失；他连声道谢。只见他爬出12楼的窗户悬空操作，高空作业不辞辛苦，我们帮不上忙，只能趁他间歇休息时递上饮料消暑解渴。
第二天，第二批室内管线安装人员上门。两人背着两个大帆布工具袋，里面装着各种施工工具和更新管道所需的管线、不锈钢材料。到了厨房，他们把所有工具材料摊在一块塑料布上一一清点：一人蹲在地上拧螺丝、拼接组装管线，另一人负责将管线接入主管道和煤气表。天气炎热，两位工人汗流浃背。我示意老伴给蹲着的那位递个小凳子，他道了谢，说坐着不方便施工。他们的敬业令我们感动，我们分别递上矿泉水和橙汁。闲聊中得知他们来自湖北荆州，施工队目前承担着好几个小区的燃气管道更新改造，这是惠民工程，必须全力以赴保证质量。他们还透露，若错过这次免费集中统一改造安装的机会，日后就要自费另请专业人员施工，因此一致认为我们提前积极争取是明智而正确的做法。他们挥汗如雨地干了近3个小时，安装并检测安全值合格后，才匆匆赶往下一户。看着他们满身灰尘与汗水、不知疲倦的劳作，我们真诚地表达了感恩与谢意。
我们本不打算惊动好友同学，然而老伴去农贸市场买菜时恰巧遇见好姐妹熊怀香。一番亲热后，她埋怨我们来南昌也不说一声，最后邀请我们20号中午务必去她家小聚，并强调我一定要来。三姐妹中的李瑛得知我们返昌，特别邀请我们5月19日下午两点到南昌市老干部活动中心多功能厅观看“2026梨园风采”京剧演唱会，说她有两个节目参演。早就听说她多年前就参加市老干部京剧团的培训、练功、排练和演出，可我从未到现场看过她的表演。据说“梨园风采”是京剧团一年一度的展演活动，我们庆幸赶上这个见识她艺术才华的好时机，欣然接受邀请，承诺到时一定到场助威捧场。
5月19日中午，我们与熊怀香相约坐地铁前往市老干部活动中心。走进位于老城区市中心的活动中心阳明楼，剧场里洋溢着热闹喜悦的气氛。舞台幕墙以绿色为底，满树梨花绽放，几只飞燕穿梭花间，右下方落款“南昌市老干部京剧团”；舞台两侧的幻灯字幕随时更新演出节目、表演者姓名和唱词。整个舞台在演出灯光照射下明亮耀眼，台下能容纳300人左右的桌椅已座无虚席，来者有京剧发烧友、爱好者和演员的亲友，还有各新闻媒体记者。我迫不及待看过节目单，发现第一个节目京剧唱段《拾玉镯》的表演者正是李瑛。整台晚会由18个节目组成，既有传统经典古装戏如《拾玉镯》《白蛇传》《碧玉簪》《锁麟囊》，也有现代京剧和红色样板戏如《沙家浜》《杜鹃山》《红色娘子军》《平原作战》。
演出期间，台上演员深情投入地演唱，台下观众聚精会神，不时报以喝彩与掌声，互动呼应、跌宕起伏、高潮迭起。演员多是平均年龄六七十岁的退休老人，虽进团时间各有不同，却都流露出对京剧的痴迷与喜爱。我自始至终看完了所有节目，就整场效果而言，我认为绝不亚于专业剧团的演出水平。
看着眼前的京剧表演，我隐约记起孩童时期父亲在南昌市京剧团工作的情景。那时我们住在京剧团宿舍楼，演出剧院就在旁边，进出玩耍时常能看到演员练功、念台词、吊嗓子、排练；每周父亲都要领我看一两场京剧折子戏。小小年纪，我便逐渐了解了生、旦、净、丑、杂、武、流等行当，各行当都有一套表演程式，唱念做打各具特色，京剧以历史故事为主要演出内容。正是这段特殊经历，让我对京剧艺术情有独钟。
当主持人报幕、第一个节目《拾玉镯》登场时，台下爆发出热烈掌声。该剧讲述少女孙玉姣在家门外刺绣，遇青年傅朋路过，二人彼此爱慕，傅朋故意遗下玉镯一只作为表记；孙玉姣拾镯时被邻居刘婆看见，刘婆来到孙家与她说笑，随后表示愿意成全孙、傅二人的亲事。
舞台上，一身古装打扮的孙玉姣窈窕入场。开场喂鸡、圈鸡时，手指的屈伸、捻转、点挑等细微动作，配合身体轻盈摆动，生动模拟了少女与家禽互动的场景，是生活化细节的极致呈现。这些动作不仅真实还原农家日常，更通过肢体灵动展现了孙玉姣活泼、开朗、略带稚气的性格，迅速将观众带入情境。拾到玉镯后，她双手捧镯，手指微微颤抖，眼神从惊喜到羞涩，再到反复端详、佩戴，一系列动作细致入微，通过手部细微变化与面部表情配合，将少女意外获得信物时的激动、紧张和对爱情的憧憬刻画得淋漓尽致，体现了传统戏曲“以形传神”的表演精髓。
年近古稀的李瑛，通过化妆、表演、唱腔，在舞台上真切扮演了花旦角色孙玉姣，一招一式恰到好处、入木三分，动作灵巧、栩栩如生。在京剧乐器伴奏下，她虚拟穿针引线、开门关门、三拾玉镯，体现了中国戏曲“以歌舞演故事”的显著特征。由此可见，李瑛在艺术涵养、人物塑造、舞台表演上确实下了一番苦功夫，她先声夺人的精湛表演，为整台演出奠定了成功的基础。
演出圆满结束，不少热心观众争相与演员合影，受李瑛邀请的20多位好友、老师和同学也与她合影留念。为答谢大家到场捧场，李瑛特地在江西鱼味馆请大家聚餐。我们撑伞冒着大雨坐公交来到叠山路口的南昌鱼味馆大酒店梅花厅，偌大的包厢里摆着一张能容纳20多位客人的大圆桌，大家纷纷落座，很快酒菜上齐摆满，白酒、红酒、饮料按需斟满。主人李瑛热情举杯：“感谢大家赏脸来看戏、捧场！愿大家吃得满意、玩得开心！”我们也纷纷祝贺她演出成功。席间大家畅所欲言，有的聊养老秘诀，有的展示特长技能；几位京剧票友亮出绝活，字正腔圆、有板有眼；几位同学不约而同站起来，演唱样板戏《沙家浜·智斗》一场，唱腔、台词、角色、演技堪称一流，令人拍手叫绝。还有同学诗朗诵、讲故事，声情并茂、情景交融，完全沉浸在诗情画意之中。最精彩的莫过于李瑛、李华对唱的京剧片段，举手投足间韵味十足、高潮迭起，不时引来喝彩点赞。我被他们放松、忘情、投入的氛围所感染，也为这个不在计划之内的意外惊喜而感动，勉励自己像他们一样心态阳光、不断学习、丰盈自我、乐观向上、不负流年。
5月20日中午，熊怀香操办的家宴同样富有特色、精彩亮丽。她一改往日让老伴下厨的做法，特别邀请自己曾经的学生、如今在某酒店当大厨的小郑操刀掌勺。小伙子一表人才，做的菜色香味俱佳，引来一片叫好点赞。说起熊怀香，她与老伴、李瑛几十年来互相关照，情同手足。每次我们从上海回南昌，她们知道后都要邀我们小聚。平时微信里，每天清晨无一例外地收到她发来的祝福图片；她也是朋友圈中走路步数最多的人，平均每天徒步12000至16000步。我每天坚持万步走，正是从她身上得到的激励。随着时间推移，三姐妹的关系越来越亲密、历久弥坚，我在其中也收获良多。
5月16日下午，我与老伴专程到新建区看望年近九旬的母亲。因事先没有打招呼，母亲对我们的到来十分意外和惊喜，热情地让我们在客厅坐下，拿出水果点心招呼我们。看母亲精神气色不错，我们感到欣慰和高兴。母亲告诉我们，出院以后她更加注重每天的安排：尽量不让自己劳累、着凉，每天睡前起床后都会按摩各个穴位；平时在家看书、写作、哼唱老歌，饮食既清淡又注意营养。她让我们不要挂念，把上海的家庭操持好，就是对她最好的孝敬。眼见这次小满前夕的南昌之行接近尾声，计划中的各项任务均超预期圆满完成，心里有说不尽的感恩、感慨与收获。
2026年5月24日于南昌